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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考辨与文本解读范式的确认和完善化 ——《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世界传播通考》评介 文献考辨与文本解读范式的确认和完善化
2026-06-01 作者:聂锦芳 来源:《光明日报》(2026年06月01日 15版)

  由艾四林、杨金海、李惠斌主编的《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世界传播通考》(100卷本)日前由辽宁人民出版社出齐。这是马克思主义研究领域的一件大事,对于推进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研究乃至中国特色的话语体系和研究方式的建构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只从专业研究的视角,将其置于当代世界和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总体图景中,谈谈这套丛书的学术价值。

  首先,从世界范围看,这套丛书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国际上最权威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MEGA)的不足。我们知道,马克思、恩格斯的著述绝大部分是用德文写作的,所以,“历史考证版”考证和收录的主要也是德文版,只少量收录了法文版(《哲学的贫困》《资本论》第一卷)、英文版(《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共产党宣言》《工资、价格和利润》与19世纪50年代的时事评论和笔记)以及拉丁语和希腊语文本(“博士论文”笔记),而其他语种以及上述语种自19世纪末期以来的版本基本是空白。马克思主义是一种思想丰富而深邃的学说,在不同语种的文本翻译和不同国度的理论传播过程中,对其内涵的把握和理解不可避免地会产生程度不同的差异。“历史考证版”未能广泛地呈现这些不同的版本,对于这一领域的研究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漏和缺憾。而这套丛书以极其宽泛的视野,选取了世界上有代表性的十余种语言的经典著作版本进行梳理和考辨,这就起到了矫正和弥补“历史考证版”不足之效果。其中笔者感到学术价值最大的,是在100卷的规模中对18部俄文版以及另外两本也由苏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翻译、定稿的著作的考证。这个比例占到总量的五分之一,凸显了苏联文献专家在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编辑过程中的贡献。

  其次,就国内马克思主义专业研究来说,这套丛书的出版使文献考辨与文本解读范式获得了进一步的确认和完善。对于完整的马克思主义研究来说,“史”“论”“著”之间相互支撑、融为一体,所以,文献考辨与文本解读本来没有必要从这一领域中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的领域和方向。然而,反思以往的马克思主义研究,在由文本文献、历史(包括思想发展史和社会运动史)、基本原理和现实化构成的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总体格局中,缺乏原始语境下文本内容的支撑,也得不到理论和实践演变过程佐证的原理阐释、现实化发挥的情形非常普遍。这不仅影响了马克思主义专业研究的学术性、历史性和科学性,也无助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的顺利推进。正是基于此,进入21世纪以来,国内马克思主义研究界加大了文本文献研究的力度,涌现了不少重要成果。《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世界传播通考》的出版不仅是对文本文献研究的大力支持,而且以其扎实的考辨成果显示了这方面的实绩,同时也使文献考辨与文本解读范式得以进一步完善。特别值得提及的是,由于我们是用中文来阐述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因此,在对核心概念内涵的理解中,德、英、中文表述上的融通与差异就是一个不能不认真对待和加以辨析的问题。这套丛书的作者在这一方面下了很大功夫。诸如在对《共产党宣言》英文版“穆尔译本”的考辨中,作者将这一文本中216个重要范畴和提法的中、英、德文表述一一对照罗列出来,展示了这些极具个性的语言对同一思想表述的宽广视野、多重维度、融通的可能性以及无法“绝对同一”的差异。当然,类似这样的考辨工作最终还是要融入和提升为原理化的阐释和现实化的探究,但很显然,没有这些前提性工作,不可能有后者的深刻和长远。

  最后,从学术研究的未来发展看,这套丛书的价值更体现了在培育、锻炼马克思主义研究新生代方面的用心和努力。在这套丛书作者的名单中,主编是这一领域学有专长的知名学者,除此之外,绝大部分作者的名字还鲜为人知,主体写作和研究均由青年学者来担纲。这是一个极为可喜的现象。马克思主义研究也需要代际更替,一大批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有过硬的外语本领、宽广的世界视野、较强的理论思考能力和现实情怀的学者加入这一队伍,是马克思主义研究兴旺发达的标志。这套丛书在五年之内、以这么大的规模和集束式方式推出,没有这样的青年群体的深度参与是无法做到的。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事业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这是世界上其他国家不可比拟的优势。

  当然,在充分肯定这套丛书的学术价值的同时,也应该指出尚待进一步探讨和改进之处。比如,马克思留存下来的著述中占三分之二比重的手稿、笔记等如何处理?这套丛书选择的基本上都是定稿部分或者生前公开出版过的著作,其实巨量的手稿和笔记对于马克思思想的复杂性、丰富性和完整性也极为重要。还比如,怎样避免各卷章节安排中的刻板、简单和平面化状况?由于这套丛书是集体讨论、统一策划的,所以每本书的目录设计、编写方案基本上是相似的,甚至多数完全一致。这种做法一方面保证了对于不同的著作之间的复杂问题采取同一方式的处理,避免了各行其是所造成的凌乱和歧解,但另一方面,由于没有充分顾及每一版本的特殊情形,对其材料的搜集和考辨很难做到细致和完整,从而有碍于对其独特语境下思想的深层次把握和探究。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套丛书出齐之后,进一步加深、加细的研究工作依然任重而道远。

  (作者:聂锦芳,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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