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   陈乔见 

    近日，教育部颁发了《完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指导纲要》，对加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性、基本原则、主要内容，以及在小、中、大学分阶段教育内容等方面做了整体性的规划和规范。如何具体落实《纲要》，从事传统文化教育的一线教师乃至一般的人文教育或通识教育的教师无疑是关键。以笔者的观察、经验和体会，至少有以下几点值得关注。

　　一是多一份温情和敬意，少一点戾气和嬉皮。虽然说最近十年来，传统文化热、国学热弥漫社会各界，但诚如我身边许多从事传统文化和国学研究的师友所体验的，这其实是虚热：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这种“热”是浅层的热，乃至肤浅的热；但更为根本是，在当今中国的知识界和社会各界，各种形式的“西化”仍是大多数国人的骨子里的意识形态。实际上，整个社会仍弥漫着对传统文化的恶意。一百多年来，批臭和恶意解构传统文化，是文人获得思想声誉的终南捷径，至今依然如此。职是之故，要完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首要之务在于引导、培养和营造社会大众对传统文化的温情和敬意，少一点戾气和嬉皮。

　　二是破除传统与现代势不两立的思维模式。近百年来大多数国人持反传统的态度和立场，其背后的根本原因在于这样一种认知，即传统与现代势不两立，虽然不断有人出来拨乱反正和澄清，但至今仍有许多年轻学子和网络思想家开口闭口仍是对传统文化的印象式理解。所以，在当今要完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就必须破除这种传统与现代非此即彼的思维固式，破除那种“凡现代凡西方就好，凡传统凡中国就坏”的观念。当然，亦不能因此而落入另一种相反的立场，即凡西方凡现代就坏，凡中国凡传统就好。就此而言，《纲要》所说的坚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与时代精神教育相结合、坚持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学习借鉴国外优秀文化成果相结合的原则，确为不二法门。

　　三是多传授批判精神，少灌输权威观念。当下的传统文化教育，反对者批倒骂臭，小慧者嬉皮解构，热爱者奉若神明，这些态度都失之偏颇。完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对恶意的批倒骂臭固然要拨乱反正，对小慧嬉皮者宜远离之，对狂热崇拜者亦应警惕之。总而言之，在传授传统文化时，尤其是在高中和大学阶段，教师应尽可能引导学生养成独立阅读和思考的习惯，着意培养学生的批判精神乃至怀疑精神，少灌输一些权威观念乃至所谓的标准答案，更应杜绝宗教式的独断。

　　四是多一些人性教育，少一些意识形态。我们以往和当下的传统文化教育，过于强调一些高、大、全的空泛目的和理念，实践下来却并不尽如人意，结果往往走向假、大、空。这并不是说这些目的和理念不可欲、不重要，而是说，所谓“能近取譬”、“切问而近思”，与其提一些空泛的目的和理念，不如利用丰厚的传统文化思想资源，从事人性教育、人格教育、生命教育、心理教育、情志教育，把学生培养成有理想、有理性、有文化、有公德、有独立人格、有社会责任、诚信守法的现代公民。如此，集体主义、爱国主义自在其中。

　　五是宜提倡理性精神，毋散播怪力乱神。不难发现，随着国学热、传统热的兴起，很多低级迷信、怪力乱神、江湖骗子打着“传统”和“国学”的名号，沉渣泛起，招摇撞骗，而且颇受社会大众青睐和追捧。实际上，很多国人所理解的传统和国学就是这些玩意，正经正典却少有人问津。面对如此种种乱象，教育工作者应该保持基本的理性精神和科学精神，给予廓清；否则，传统经典的启蒙意义就很可能变成蒙昧教育。一言以蔽之，传统文化必须经由理性精神的洗礼，方能“日日新，苟日新，又日新”。  (1411期 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