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计量史学萌芽于19世纪末，其应用范围从经济史和人口史逐步扩大到了政治史、社会史和文化史等领域。人们不断将一般描述性统计、回归分析、博弈论等研究方法和理论应用于历史研究中，逐渐形成了一系列新的历史分支学科，如新经济史、新政治史、新人口史、新社会史等。

　　计量史学历经了怎样的发展轨迹，当前发展情况如何？近日本报记者就上述问题采访了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历史系教授康拉德·雅劳施（Konrad Jarausch）。

　　定量研究揭示更精确的历史

　　雅劳施在与同事统计学家肯恩·哈迪（Ken Hardy）合著的著作《历史学家的定量研究方法：研究、数据和统计指南》（Quantitative Methods for Historians: A Guide to Research, Data, and Statistics）中称，定量研究方法能帮助历史学家利用统计学方法和一系列量化指标，更精确地揭露历史。

　　实际上，历史定量研究由来已久。雅劳施告诉记者，定量方法最初主要被用于计量经济学和人口统计中，以解释社会经济发展状况。

　　一开始人们只是对新发现的数据进行处理，到19世纪末，随着统计学与历史学间交流的增加，定量研究开始涉及乡村、城镇等不同地区的人口分布、人口出生率和死亡率、未来人口发展趋势等问题的统计分析。随后，定量研究又扩展至政治选举结果分析、文化史、经济发展等诸多领域，一时间成为主流研究方法。

　　然而，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受后现代主义思想影响，许多年轻史学家抛弃了唯物主义前提和实证主义观念，历史定量研究逐渐被边缘化，与之相关的论文和研究生课程数量也出现锐减。

　　与此同时，人们遇到的数据、模型和方法却变得越来越复杂，直至后来计算机技术的普及与发展为人们提供了数据的统计分析软件，计量史学才又迎来一个新的发展。

　　过去十年间，除经济领域外，计量史学在其他领域也得到了发展。尤其是数字人文和历史信息科学的出现，更强调了计算机和电子数据存储的作用，促进了计量史学的发展。许多经济史学家将博弈论、回归分析、高级计量经济学理论和复杂的实验方法应用于研究中，历史语言学家和文学家在研究中越来越多地采用了定量研究方法，政治学家也开始使用一系列工具分析历史选举投票数据。

　　尽管有学者曾声称，只进行量化研究的历史学研究毫无意义。但雅劳施认为，定量研究的最终目标不在于能否解释某一具体问题，而在于促进对历史更广范围的理解，对其理论作出贡献。他坚信，历史定量研究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定量与定性并不对立

　　雅劳施告诉记者，研究要得到可靠的结论，不能一味地进行臆想猜测。在处理人口普查等大量且复杂的信息时，必须依赖定量研究方法，因为它能帮助历史学家揭露真相。例如，计量史学代表人物罗伯特·福格尔曾于1974年与经济学家斯坦利·恩格尔曼（Stanley Engerman）合著了《苦难的时代：美国黑奴制经济学》（Time on the Cross: The Economics of American Negro Slavery）。他们采用反证分析手段和计量经济学模式，对美国南部大种植园的经济发展和奴隶贸易进行了分析，发现种植园内奴隶的生产生活情况比人们想象的要好得多，甚至推翻了“奴隶制生产率低下、残酷剥削黑人的经济制度的经典概念”。但二人的研究成果引发了诸多争议。

　　“定量和定性研究并不对立，应相互配合。” 雅劳施说，“有的定量研究还不够成熟，例如研究社会各个阶层构成情况时，不仅需要量化指标，也需要定性研究，来帮助我们了解每个阶层人群的认知、情感等具体问题。人口学家除了用量化方法准确描述出生率和死亡率的变化外，还需要用定性方法进一步解释其背后的原因，如为什么大多数女性不愿生育等问题。”

　　雅劳施称，定量研究能够保证成果的可靠性和精确度，定性研究擅于解释文化倾向、社会情绪等问题。有时定性研究给出的答案，需要通过定量研究予以佐证，只有相互配合才能收到最佳的研究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