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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善机制遏制学界“烂苹果”现象
2013-05-28 作者:唐红丽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年5月24日第454期

  20世纪70年代,美国频发的学术不端事件引起一场关于“烂苹果”与“烂桶”的争论。一部分科学家认为,学术不端只是学术界个别的“烂苹果”现象,不会影响学术的整体发展;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由于极度严重的学术不端现象,美国的学术界已成为无药可救的“烂桶”。
  
  反观当下中国学术界,“烂苹果”现象也很严重。颇为遗憾的是,治理学术不端的体制机制仍不够完善,治理力度远不如反对学术不端的呼声那般有力。如何避免中国的学术不端现象从“烂苹果”发展成为“烂桶”,已成为非常急迫的问题。
  
  学术不端面面观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高度重视学术事业发展。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的学术队伍不断壮大,科研经费不断增加,学术成果产出量不断增多。然而,有学者指出,中国学术高速发展繁荣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学术泡沫。除了屡见不鲜的论文抄袭现象,诸如侵占他人学术成果、代写论文、科研数据造假、伪造履历等诸多“隐形”学术不端行为也在学术界蔓延开来。
  
  擅自使用他人学术成果
  
  广东一位从事当代文学研究的刘先生日前告诉记者,一年多前,他的三篇论文和一部著作被湖南某高校一位副教授擅自用于申请课题,获得研究经费18万元,并在刘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签名,将其列入课题组成员。
  
  事情败露后,刘先生要求其在课题中去掉自己的名字和研究成果,并公开道歉,但得到的答复却是:“这是高校教授的普遍行为。”2012年1月9日,刘先生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公开信,恳请有关部门彻查该教师弄虚作假的行为。
  
  结果,该教师受到了“在全校范围内予以通报批评,扣发2个月的岗位津贴,取消其2年内申报任何纵向科研项目的资格”的处分。
  
  2012年4月11日,刘先生接到主管部门相关人士的电话,关于该事件的处理结果是,该教师所申请项目被撤销,并在3年内不能申请课题项目。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高丙中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这些年,很多大学老师拉自己的朋友组成科研团队,打个电话就把对方的材料写进申请书,把名字写入课题组,帮别人把名字签上。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造假骗取科研经费
  
  2006年5月,上海交通大学的“汉芯一号”造假事件令人们至今记忆犹新:该校微电子学院时任院长陈进负责的国家863项目“汉芯一号”被誉为“国内首创、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的科研成果。实际上,陈进只是从美国买回芯片,用磨砂纸擦掉原有的字样,加上了“汉芯”的标识。
  
  造假被披露时,陈进因“汉芯一号”已向国家有关部门成功申报项目40多次,累计获取无偿拨款突破1亿元;陈进也因此荣获“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等一系列称号。
  
  造假事件公开后,陈进被撤销各项职务和学术头衔,国家有关部委与其解除科研合同,并追缴各项费用。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廉洁研究与教育中心主任任建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汉芯事件”用欺骗的手段获取国家项目基金,就是欺诈,要负刑事责任。
  
  论文虚假挂名
  
  2008年发生在浙江大学的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不仅暴露了其抄袭、剽窃行为,也牵出了学术界的另一种不端现象——论文虚假挂名。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暴露后,时任浙江大学药学院院长的李连达也因此受到牵连。
  
  其实,高校学生发表论文时署上导师的名字已成潜规则。也有一些学生为了论文能尽快发表,主动署上导师的名字为自己的论文增加分量。而这些年,代写论文也发展成为一条成熟的产业链。
  
  2009年,时任广州中医药大学校长徐志伟的博士论文被举报与自己的博士生敖海清的博士论文雷同。不少人对此表示愤慨:作为一校之长,让人代写论文,他还怎么要求教师和学生去搞扎实的学术研究呢?
  
  一稿多投
  
  在学术界,“一稿多投”被认为是与“抄袭”相提并论的恶劣学术不端行为。同样一篇文章,换个作者或者标题,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发表在另外一份学术期刊上。一位老教授说:“有些学者甚至拿着这样两篇只是标题不同的文章,在申请课题及评职称时充数,竟然能够顺利通过。”
  
  “一稿多投”现象为什么屡禁不止?有学者指出,一是因为法律未正面禁止一稿多投;二是因为学术论文的编辑周期较长,导致作者误认为稿件已被枪毙;三是学术评价制度导致作者产生投机心理。
  
  伪造学术履历
  
  在自己的履历中加入不实的学术成果,伪造海外学习经历等,已经成为一些学者抬高身价的手段。过去由于国内外信息不对称,伪造一个显赫的海外学术经历,可以让那些原本并无多少学术造诣的“海归”衣锦还乡,还可能获得国内一流高校的青睐。
  
  而近些年,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国内外信息的沟通交流变得简单迅捷。与此同时,那些履历造假者开始样貌毕现。比如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原院长杨杰涉嫌履历造假被免职;清华大学医学院原院长助理刘辉被认定提供的个人履历、学术成果材料存在严重不实,被撤销教授职称,并解除聘任合同等。
  
  利益逻辑压倒学术逻辑
  
  学术不端现象为什么会屡禁不止,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投机取巧心理严重。任建明认为,在制度监管不力的情况下,人总会产生投机心理。如果投机者获利,守法诚信反而失去回报,长此以往,效仿的效应当然会蔓延。
  
  熟人社会,人情无处不在。高丙中说,现在的学术制度规范是西式的,而一些学者的现实行为还停留在传统文化的惯性上。现实文化与正式制度之间还没有很好地衔接起来。“有些人对法规没有真切的体认,觉得我们一直都是那么做的,继续这样做没什么不妥。”
  
  评价制度“逼良为娼”。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曹义孙认为,之所以存在学术失范现象,是由于存在着“逼良为娼”的学术评价制度。比如部分教师忙于教学,根本没时间做研究,而制度逼着老师出研究成果。
  
  利益逻辑压倒学术逻辑。曹义孙说,有时候,大学遵循的不是学术逻辑而是利益逻辑。在高校,教师要到国外进修,要发表文章,要主持课题,才有资格申报职称。同时,学校要获取科研经费,就得保证其每年的科研经费都要增长,才会有获得更多经费的机会。因此,课题经费不是为了促进学术研究,而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以小利益博大利益,围着利益在旋转。曹义孙直言,这种不遵循学术逻辑的制度能培养创新人才吗?不尊重学术的人能要求学术规范、学术道德吗?
  
  完善学术不端处理机制需多方参与
  
  自20世纪80年代末,中国学术界对学术不端问题的讨论从来没有停止过。进入新世纪,学术界从最初关注学术不端转向了对学术道德问题的探讨,并达到了异常激烈的程度。这种高强度的关注引起政府部门及社会各界的高度重视,建立一个完善的治理学术不端和学术道德失范制度的呼声越来越高。
  
  自2001年始,教育部先后下发了八份文件,对学术不端及学术道德失范提出了有针对性的措施。
  
  但有学者认为,现阶段的讨论大多在就事论事。在学术界,甚至连学术不端及学术失范的概念都没有统一的认识标准,更没有对整个学术体制的问题进行深入而有效的系统性研究。
  
  宁夏大学教授胡玉冰认为,有时针对相似的学术不端行为,却有截然不同的处理结果,宽严不一,避重就轻,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部分人的侥幸心理。现阶段亟须制定权威性高、可操作性强的学术规范制度和法律来惩戒各类学术不端行为。
  
  任建明认为,目前亟须建立三方面的措施完善我国的学术不端处理机制:一是建立一个由院系、学校共同参与的学术道德管理机制,进行本校一般学术不端行为的处理;二是成立一个全国性的第三方机构,当学校无法处理本校的学术不端事件时,由第三方机构介入处理;三是提高学术不端行为判断的专业性。
  
  任建明还提到建立国家级的信用系统。他说,国外实行以黑名单为基础的道德诚信管理,比如逃票、闯红灯、银行欠款等任何不良记录都会跟随一个人的一生,一旦有不良记录,就会影响这个人在其他领域的信誉。我们也可以效仿这种信用系统,让人们认识到不诚信后果的严重性。
  
  “道德防线与法纪防线双重缺失,妖魔鬼怪就会横行。相信随着具体的规定更为合理、责任更为清晰、社会的诚信管理更加完善,整个学术道德自律会慢慢好起来。”曹义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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