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巴拉克下台并未带来埃及局势平静,游行、示威、冲突正持续向阿尔及利亚、巴林、也门、伊朗等国扩散,科威特、吉布提、沙特阿拉伯和阿曼也相继“感染”。对此,一向视中东为自己重大利益所在的美国愈加忐忑不安,忧虑其中东利益受到冲击和影响。
美国《新闻周刊》2月14日刊载哈佛大学教授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的文章《美国需要大战略》指出,美国中东政策缺乏连贯性,需要重新确定外交的优先次序。
●俾斯麦的遗产
“政治家只能等待和倾听上帝在突发事件中传来的脚步声,然后必须跳起来抓住上帝的外衣下摆,仅此而已。”伟大的普鲁士政治家奥托·范·俾斯麦一个半世纪前如是说。他统一了德意志,并以此重塑了欧洲的均势格局。俾斯麦的成功并非全是上帝提携,他抓住了历史机遇,充分利用了19世纪德国民族主义的革命浪潮。
近日,中东人口最多的国家埃及爆发人民革命,这是奥巴马在其总统任期内第二次听到了这些“脚步声”,却又一次与难得的历史机遇失之交臂,上一次民主转型的机遇出现在2009年夏季的伊朗。面对历史机遇,奥巴马的选择再清楚不过。他本应像俾斯麦那样,顺应潮流,支持年轻的革命者,使形势朝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向发展。或者,他可以袖手旁观,任由反动势力横行。在伊朗,他选择了后者,听任伊斯兰共和卫队残忍地镇压示威者。在埃及,他的表现更糟,时而劝告穆巴拉克下台,时而要求政权 “有序过渡”。
最终结果是美国外交政策的惨败。奥巴马将自己孤立于埃及各派,既疏远了穆巴拉克的军方朋友,也没搞好与抗议青年的关系。无论谁获得最终胜利,奥巴马都是输家。此外,美国的中东政策,令其两大盟友——以色列和沙特十分不满。沙特阿拉伯对于美国未能坚决支持穆巴拉克感到惊恐,以色列人则对华盛顿的愚笨感到沮丧。
●外交“滑铁卢”谁之过
外交失败并非运气不好,而是因为奥巴马政府缺乏连贯的大战略,许多资深外交家对此早已忧心忡忡。总统本人无可厚非,他出生和成长在一个国际家庭,但在总统竞选前涉及的政治领域却相当狭窄。总统不可能无所不知,分析形势是智囊人员的职责。出现当前战略真空的真正责任方不在奥巴马,而是国家安全委员会及其主管詹姆斯·琼斯将军。最好的国家安全顾问能够结合国际关系知识与政治权术和谋略。在此方面,亨利·基辛格运用自如,无人能望其项背。他与当时的尼克松总统一起,在一个动荡的地缘政治时代,打造了美国大战略。
大战略的关键在于对事物区分优先次序,并巧妙地对重大问题施加压力。通过维持南越独立挽救印尼和平,是当时美国最艰难的任务,他们没能完成。但在中东问题上,尼克松和基辛格将苏联势力赶出埃及,使之成为一个可塑的盟友。他们利用共产主义阵营的分歧,主动向中国示好,助其走上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经济开放道路。
●照顾外交的优先次序
较之卡特,尼克松和福特的外交政策有许多不同,其间的差异让人明白,错误的战略思维常导致外交政策彻底失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美国官员表示,“过去两年来,有关中东和平、遏制伊朗的战略会议不断,但其中没有一个预测到埃及将由稳定变为动荡。”未能预见穆巴拉克会遭到民众反叛,对于美国外交战略来说,这种批评已经严厉得无以复加。严密的战略思维,要求必须考虑到这一情景,并制定出相应的最佳预案。只有区分事件的先后次序,准备各种预案,才能制定连贯的外交政策。美国在埃及的拙劣外交,最终受益者是穆斯林兄弟会。它是目前埃及组织最为有序的反对派,极力主张重建伊斯兰王权,实行严格的伊斯兰教法。
大战略是选择的艺术。俾斯麦知道怎样进行选择,他明白顺应民族主义浪潮可以使普鲁士成为德意志的主导力量,但首要问题是组织法俄联合反对成立新德意志帝国。目前,美国需要在一系列艰巨目标中作出优先选择,诸如阻止激进伊斯兰主义扩散,限制伊朗主导中东的野心,遏制中国崛起为经济对手,预防俄罗斯“重治”东欧,等等。然而,奥巴马外交政策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既没有区分目标的先后次序,也没有意识到其必要性。仅在演讲中一再强调“我不是小布什”,不能代替大战略的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