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作为反社会、反人类的负面力量,历来为人们所深恶痛绝。然而,不管人们怎么憎恨、诅咒、排斥、打击社会“混混”,“混混”仍然以顽强的生命力存在于人类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至今为止的人类文明史,恐怕还没有一个不存在“混混”的纯而又纯的“良民”社会。因此,单纯地从道义谴责“混混”对于我们理性地认识“混混” 这一社会现象是远远不够的。湖南省社科院青年研究员黄海博士的新著《灰地——红镇混混研究》(北京三联书店2010年11月版),从哲学、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人类学的高度,痛快淋漓地解剖了当代乡村“混混”的现象,堪称特色鲜明,立意新颖。
选题的敏锐性。从揭示社会现象入手,洞察社会发展的规律,帮助人们透过剪不断、理还乱的社会现象去把握社会发展的脉络,实现认知社会从感性到理性的飞跃,这是社会科学研究者的神圣使命。最近几年以来,黄海博士以其敏锐的目光,以灰色青年、灰色社会为研究方向,始终不渝地抓住人们常常不太关注的“混混”这一冷门课题开展研究。他以红镇作为研究的起点,通过对两个典型的“混混”曾好义、陈根生及其与他们一起的“混混”群的研究,给我们展示了一幅乡村社会发展的特殊画面。这样的选择是具有很强的学术敏锐性的。全书巧妙地设计了两根贯穿始终的线索:一根是显线,即曾好义、陈根生的兴起、发迹、辉煌与衰败。另一根是隐线,即“混混”生存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变迁的生态环境。作者在田野调查的基础上,并没有止步于两个“混混”的“血腥史”,而是从时代的客观背景中去寻求问题的答案。在他看来,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农村社会的变迁、社会转型的深刻变化是“混混”生存的合适空间。农村改革后出现的“真空”给予了“混混”以可乘之机。尤其是改革开放使传统文化和伦理道德受到极大的冲击,农民的核心价值体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以契约关系为基础的新型伦理道德又没有建立起来,农村的无序、失衡、失范使得“混混”粉墨登场,不以自己的缺德为耻,而以道德底线的沦落为荣。正是从这些透彻的分析中,作者得出了“混混”成为农村社会结构力量具有必然性的科学结论。
论证的深刻性。正如伟人所言,理论要征服人就必须彻底,彻底的理论就能产生巨大的物质力量。作者以其扎实的理论功底,令人信服地解读了“混混”这一灰色社会现象。他以生命历程理论、越轨社会学理论、乡村变迁理论、社会转型理论、民主政治理论特别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理论为基础,自始至终地去寻找“混混”不可避免的理论依据。作者在保持自己思维独创性的同时,博览群书,融会贯通,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又超越前人,因而其论述就深刻而不肤浅、辩证而不机械、服人而不压人。比如,作者娴熟地运用马克思的国家与社会关系理论、道格拉斯的越轨社会学理论、波兰尼的大转型理论、迈克·曼的国家强制性权力与基础性权力理论、孙立平的社会断裂理论、刘欣的自我荫理、斯科特的弱者武器理论、吴毅的角色冲突理论、荣敬本的压力型体制理论等等来破解乡村“混混”之谜,这些理论很好地支撑了作者的观点,增添了该书的学理色彩。
体裁的独特性。抽象的理论著作难免枯燥,洋洋洒洒的大部头理论书籍往往令人敬而远之。其实,如同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是学问一样,能够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又何尝不体现作者的学术功底呢?《灰地——红镇混混研究》一书打破传统理论著作的规范风格,视野开阔,笔调轻松,散得开,收得拢,可以说形散神聚,形散而神不散。那些源自生活的一个个故事确实引人入胜、耐人寻味,让你欲罢不能。20多万字的著作在不知不觉中就读完了,留下的是思索、知识与智慧。作为一个刚刚博士毕业的年轻研究员,学术能够如此老道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不能说在体裁上开了先河,但是可以说是一种创新,一种成功的探索与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