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洲（中）、周孝正（左）、汪玉凯（右）做客强坛合影
编者按12月24日10时，北京大学市场与媒介研究中心主任谢新洲，著名社会学家、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社会学研究所所长周孝正，国家行政学院电子政务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汪玉凯做客强国论坛，以网络民意与政治文明为题与网友进行在线交流。
摘要：
●我们也不排除公民在网络表达的过程中，有少数人带有一些情绪化的东西，或者还有一些偏见，但是在一定意义上讲，并不影响整个我们对网络民意本身的把握和判断；
●网民口味和兴奋点的变化也说明网民群体从最初的对待网络事件的“凑热闹”心态，逐渐转变为“看门道”，他们不再是看客，而是社会变革的主动参与者和推动者；
●网络问政、网络表达、汇集民智、有序参与、减压化险、宽容开放、对外交流，应该成为2010年的网络媒体的主题词；
●网络虚拟空间是现实社会的一个延伸，互联网是社会的信用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互联网信息传播应该有序化，但是如果仅仅是从舆论控制这个层面，来探讨网络实名制的问题，那就未免存在依据不充分之嫌疑；
●毫无疑问，充分的网络民意对中国的政治文明有积极的正面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网民是人民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网民的增加，网络民意在中国的政治生活中必将举足轻重。
●必须严格依法打黑，所谓的法，一个是程序法，一个是实体法。如果没有程序的正义和公正，那就不要谈实体法。正所谓“恶法非法”，法治的前提是“善治”，不是依法严打，应该是“依法打”、“严格依法打”。
访谈全文
网民嬗变：由“看客”到“参与者”
【汪玉凯】：各位网友大家好！
[网友想唱就唱]：如果要您列出2009年十大网络事件，你会列出哪些？
【谢新洲】：如果从网络传播的角度，今年最大的网络事件可以列出以下几个：1、P2P、BT网站被关；2、网络和手机WAP扫黄反低俗的风暴；3、“魔兽世界”网游事件；4、twitter、饭否等微博被关；5、“绿坝”事件；6、3G时代起航与IPHONE正式登陆中国；7、WINDOWS 7 操作系统的推出；8、CN域名不对个人开放注册的新规出台；9、开心网等社交类网站走进主流；10、网络语言和“官话”语言的合流。
这些仅仅是从传播学的角度去看，如果说网络媒体的新闻事件角度，我觉得各大门户网站和搜索引擎的排行榜基本已经反映出网民所关注的“十大”了。比如，“躲猫猫”事件、欺实马与系列醉酒驾车案、邓玉娇案、钓鱼执法、“替谁说话”、天价香烟、上海与重庆等地的“楼脆脆”、罗彩霞事件、跨省追捕网民案、汉字整形事件
[网友mztyhao]：盘点一下2009年的网络事件，有什么特点？
【谢新洲】：网民更加成熟，网络舆论生态更加成熟，网络事件所折射出的社会问题从单一的现象，逐渐向体制问题深入；关注的热点从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向官员阶层、富裕阶层转移，体现出从“草根”到“权贵”的转移的趋势。
我们国家的媒体每年几乎都要又一个类似于“盘点”性质的回顾报道，但网络媒体搞“盘点”更多的是靠网民来完成，因为通过搜索引擎，通过各大论坛、博客，哪怕是最细小的热点新闻、网络事件也能被不断地放大，即便是偶尔被网民淡忘，也可以在时间上被“倒回重放”，不断地强化人们的记忆。比如前些年的周老虎、钉子户、艳照门等事件，人们现在还是记忆犹新，而不会象传统媒体评选出的那些硬新闻，永远被尘封在年鉴里。
事实上，如果把某些网络事件的发生日期隐去，多少会有些“今夕何夕”的感觉。周老虎、钉子户、艳照门在2009年也有自己的翻版，只不过人们习以为常，不愿再多地投入更多的关注。网民口味和兴奋点的变化也说明网民群体从最初的对待网络事件的“凑热闹”心态，逐渐转变为“看门道”，他们不再是看客，而是社会变革的主动参与者和推动者。
“政府应对网络民意”：进步很大，问题不少
[网友hpty]：官方对网民的回应有了哪些进步？典型的个案，您能举出一二吗？您觉得哪些个案处理得还不是太好？
【谢新洲】：官方对待网民的回应说实话进步不小，我了解到一些地方政府专门成立了相关机构，专门应对网络上消息，专门回应网民的质疑、批评，有专人监控网络舆情，并有较为完整的公关危机的应对预案。这些能把网络媒体作为现代社会舆论场的认识，比起前些年来有了很大的提高，是值得肯定的。
同时也应指出，这种对待网络媒体的“认真”态度，在很多地方还并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有些“回应”更多的是推诿，或者“和稀泥”，企图蒙混过关，有些则是忙着“灭火”。被动的多，主动的少，能有效引导舆论，变害为利，转危为机的更少。
我个人觉得，上海“钓鱼执法”和“躲猫猫”事件的处理可以算是比较成功的案例。之所以这么说，理由有三点：第一，事件都通过网络和传统媒体进行了充分的讨论，社会公众的关注度很高；第二；相关事件的最高当局都作出了回应，上海市委书记还亲自表态，对错误行为进行了批评，并总结了经验，“在开放、透明、信息化条件下，错误的执法方式和行为很容易成为群体性事件的导火线，引起民怨甚至民愤，严重影响党和政府的公信力，影响党和政府与群众的关系，钓鱼事件的发生就说明了这一点”；第三，事件的结束不是简单的息事宁人，而是具有更多的理性和建设性的制度或者方案出台，推动了制度建设，尤其是对其他地区产生了良好的示范效应，体现出了网络舆论和社会生活的良性互动。
处理的比较差的，多半是由于相关部门企图通过一些“掩人耳目”的手段蒙混过关。一些事件的处理进度缓慢，网上已经舆情滔滔，但是相关处理工作和回应工作却不紧不慢，仍然是指望通过灭火或者其他手段加以调和，而这恰恰是网民所不愿意见到的，给传统媒体加以利用和渲染留下了足够的空间。按照传播学的理论，议程设置的权利在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失去，哪怕后面花多少倍的努力，拿出多么真诚的态度，仍然没有办法取信于民。
【周孝正】：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人民大学的一个老师，简称人民教师周孝正，愿意和网友交流！
[网友杨再昌]：请问汪教授：您如何看待个别地方封杀、压制网民意见现象？
【汪玉凯】：关于有个别地方出现了封杀、压制网络民意现象，首先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不理智的行为，我也注意到确实在全国一些地方出现这样的问题。比如：河南的一个民众发帖子揭露当地基层政府官员的一些腐败行为，结果政府错误的派人去将发帖子的公民拘留，后来在网络舆论的压力下，当地政府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向这位发帖子的公民道歉和赔偿。这种现象反映了我们一些官员还不能适应网络这种新兴的媒体，看不到网络时代到来对我们政府官员提出巨大的挑战，甚至采取了极端错误的做法。其次，不能把政府采取的净化网络环境的一些举措也简单的等同于封杀或者压制网络民意。比如，网上出现的一些淫秽的，对青少年身心健康造成严重危害的，对这样的信息进行适当的清理和控制无疑是非常必要的，不能把这些和封杀压制网络民意简单的混为一谈。第三，过去几年的实践证明，少数地方凡是主观上想封杀、压制网络民意的一些行为，最后证明都是非常被动的。所以要正确的把握网络民意，就要对网络上反映的各种意见主张要有一种宽容的心态。对政府来讲有则改则，无则加勉，要看到绝大多数网民通过网络表达出来的观点和主张都是善意的，只有我们党政机构和政府官员的心态平和了、摆正了，才能够对网络民意有比较准确的把握和理解。反之如果和网络形成一种情绪上的对立就可能做出非理性的选择。
[网友登泰山而小鲁]：网民在一些个案方面，一边倒的支持弱势群体，您觉得这反映了一种什么样的社会心态？如何提高政府在网民中的公信力？
【汪玉凯】：这位网友提的问题确实在现实社会中是存在的，我们看到在许多网络事件中，网民一般都会支持弱势的一方，抨击强势的一方，这在一定意义上讲反映了人们同情弱者的一种社会现象，而强势的一方绝大多数又都是与政府或者公权力联系比较紧密的一方。这说明我们的政府公信力确实在下降，一些老百姓对政府产生了某种不信任感，这是我们高度重视的一个问题。实际上这几年政府公信力之所以有明显下降的趋势，也与件件网络事件有直接的关系。比如，去年的瓮安事件和躲猫猫事件，还有上海的钓鱼执法事件，还有杭州的“欺实马”事件，都反映了这样的问题。由于政府自身行为不规范，又不能真实的向社会透露一些信息，所以引发了网民的巨大怀疑，最后在网民的呼吁下，使一件件事情真相大白。这不仅把政府推到了非常尴尬的地步，也对政府公信力造成了非常大的伤害。从这种意义上讲，要提升政府的公信力，必须要提高政府管理的公开性、透明度，把公权力行使暴露在阳光之下，这样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一边倒的现象。
[网友余乐]：您如何看待为了防民之口，某些地方官员封锁网络的做法？
【谢新洲】：第一，防民之口主要是某些官员不自信的表现。事实上，很多网络事件背后并非真的如网友想的那样存在多少“黑幕”，事件的真实情况如果公诸于众，或许比隐瞒更能得到绝大多数公众的理解。但是，在某些官员看来，网络就是谣言的集散地，网络就是官员的天敌，“网络事件无好事”等刻板的印象使得官员对网络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情绪，他们自认为无法驾驭网络，也无心去学习网络舆论引导，索性一封了之，永绝后患。当然，这是一种比较乐观的估计。
第二，封锁网络多半与潜规则、腐败行为、丑恶现象有关。这种情形下的网络封锁，其实是早先面对《焦点访谈》记者的镜头用手阻挡，抢砸记者相机的行为的网络版本。不受约束的权力一旦可以找到理由和机会封锁网络，他们是绝对不会犹豫的。我们甚至可以推论说，哪里的网络舆论环境比较开放，哪里网民的自由程度比较高，那个地方的政府工作就相对清廉，民怨相对较少；哪里经常出现封锁网络，追捕网民，放话说“要把新华网如何如何”，那个地区的官场生态就必然会存在问题。这就牵涉到某些地区的领导是不是“越权行政”的问题，牵涉到他们是不是真正做到保护网民的“知情权、表达权和参与权”的问题。
第三，封锁网络、追捕网民、恶意限制，是某些地方领导思想意识落后于时代的表现，根源在于封建的等级思想和特权思想。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古人尚且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时至今日，网络传播技术一日千里，社会思潮风起云涌，仍然有人企图“只手遮天”，这多半是“土皇帝”思想作祟。另外一方面，由于传统媒体长期以来在舆论监督问题上“缺位”、“失语”，或者由于传统的媒体管理体制下“服务型”媒体的与日俱增，这些官员已经习惯了封杀、删除、屏蔽等技术手段，但遭遇网络时代的汹涌而来的信息潮时，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控制网民（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是媒体，因此不可能象以往那些“听话”媒体管理），把最低级的封杀之术用到网络身上就顺理成章了。
第四，破解地方官员封锁网络行为的最好办法是通过立法确保网络舆论的公开有序，让一切合法的讨论在阳光下运行，用刚性的法律保护理性的声音。网络媒体现行的管理措施，仍然是靠部门规章，对哪些问题应该关闭、哪些问题应该对责任人处理、哪些问题应该删除相关内容都没有细化的规定，更谈不上对普通网民的保护。网民在面对权力机构的时候，尤其是强力部门介入的时候，其下场可想而知。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必须要为说了什么而担惊受怕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发展前景就不那么乐观。畅通的网络，活泼的氛围，宽松的环境，理性的讨论，甚至是充满激情控诉，才有可能为我们国家政治生态良性发展奠定基础，为构建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添砖加瓦，否则，连最基本的权利都无法保障，谈何和谐社会。
[网友登泰山而小鲁]：网民在一些个案方面，一边倒的支持弱势群体，您觉得这反映了一种什么样的社会心态？如何提高政府在网民中的公信力？
【谢新洲】：同情弱者是中国乃至整个世界各国文化中的共同点之一，这一点在中国的网民身上体现尤为明显。首先，这是社会经济大背景影响的结果。上网者大多数是普通百姓，当然也有有钱有势的阶层，但在网络上，作为网络终端前的一个“人”，所有网民的地位都是平等的。在经济社会转型的大背景下，无权无钱的阶层只有通过网络才能找到与权贵阶层平等对话的机会，在日常社会中被侮辱与损害的“共同经历”会使得网络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弱者，而不是先判断事件的真假和是非曲直。其次，网民的构成。网络的逐渐普及，使得草根阶层、年轻的学生、压力巨大的中产阶级，成为网民群体的主体。他们在网络舆论环境中必然对弱势一方加以同情。第三，社会压力的增大。高企的房价、物价，缺乏社会保障，官员的贪腐行为，官商勾结巧取豪夺，某些地方政府的行政失当，遍布社会各个角落的“潜规则”，还有越来越窄的言论空间，网民群体的集体焦虑，都使得他们成为潜在的网络暴力的执行者，网络是他们缓解压力的途径之一。有评论认为，正如年度汉字“被”所折射出来的意味一样，权利缺失的焦虑，使得网民的抓狂纠结成了一种情绪化的发泄。
评选到的和没有评选到的网络事件，或多或少地影响并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网民群体实际上是社会普罗大众的一个缩影，网络事件无非是社会大环境在网络一泓清水上的倒影。政府公信力的提升，网络只是可以采用的工具之一，而非救命仙丹。从根本上说，政府部门的作为是不是“以人为本”，是不是“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是不是“情为民所系，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才是政府公信力提升的关键。网络媒体不是万能的，网络信息公开都无法阻止“七连号”，关键还是靠人。
现在网络舆论的引导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地方政府官员的压力也很大，因为一些社会现象、突发事件处理不好，官位不保的现象时有发生。但是，真正了解、熟悉网络传播特点、善于分析、引导舆论的人才确实非常匮乏。很多地方依靠的是地方宣传部门、信访部门、甚至公安部门的力量，并不是说他们不能从事这项工作，而是他们需要与时俱进地学习相关知识，跟上时代脚步。否则，必然会出现文不对题，“官话”连篇的现象。如果是在以往，可能小范围的知道也就算了，但到了网络环境，网民会加以解构、传播，因此适应新的网络舆论环境，善于与网民沟通，才能真正做到“帮忙不添乱”。
[网友余乐]：您如何看待为了防民之口，某些地方官员封锁网络的做法？
【周孝正】：对于这些地方官员，就是一句话——“作贼心虚”。而且这个“贼”很可能是国贼。[page]
网络实名制与网络民意：并非天敌
[网友杨再昌]：请问汪教授：您认为怎样才能客观、全面地看待网络民意？
【汪玉凯】：杨先生刚才提这个问题非常值得认真思考和讨论的问题，我觉得对网络民意有一种客观公正的观点。首先，我们说网络民意是互联网发展的一种必然的产物，中国现在有3.3亿网民，正是因为网络给老百姓提供一个非常大的参与的空间、参与的手段和参与的途径，所以才激发了公民社会的快速发展。在一定意义上讲也促进了中国民主政治的快速发展，所以通过网络表达出来的民意我认为带有一定的真实性、客观性和主流性。第二，从国家的上层来看，也非常重视网络民意，而且通过各种方式鼓励公民通过网络表达自己的意愿和意见。这些年来，通过网络民意和加强对党政领导机关和官员的监督，反映社情民意等方面都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所以去年胡总书记直接在强国论坛和网民对话，今年3月温家宝总理在“两会”前也在中国政府网和网民对话，直接听取网民的意见，对应对金融危机国务院采取政策以及其他方面的意见。可以这样说，通过网络这样的途径成为党和政府了解民众心声的最重要的途径之一。第三，我们也不排除公民在网络表达的过程中，有少数人带有一些情绪化的东西，或者还有一些偏见，但是在一定意义上讲，并不影响整个我们对网络民意本身的把握和判断。比如：今年云南发生的躲猫猫事件和上海执法钓鱼事件、楼脆脆事件、湖北邓玉娇案件等，都是通过网络上广泛响应形成巨大的民意潮流，才使一些真相大白于天下。反过来也校正了政府的某些行为。所以我们也客观、全面的看待网络民意，既要看到它积极正面的一面，对极少数人非理性的表达也要进行必要的校正，这样我们才能够保障网络民意在监督政府的权力和官员的行为方面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铁饭碗时代落幕]：嘉宾，就有关民意问题请教，您认为中国的民意表达渠道健全吗？怎样建设？
【谢新洲】：我国现在处于社会的转型时期，有些社会矛盾比较尖锐，我国的法律体系也还不健全，我国各级政府为了了解社会，体恤民情民意，在曾经设立了信访办以及其他的有关渠道，来解决政府与民众的交流与沟通，来解决民众的各种问题以及国家发展中面临的问题。但是，整体而言我国的民意表达渠道并不健全和完善，政府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媒体作为民意表达的一种渠道，由于我国媒体的特殊的生态环境，这种作用并不明显。互联网出现以后，由于互联网的交互特征以及草根化的应用，互联网成为了一种重要的民意表达渠道，受到了党和政府高层的高度重视，网民已将互联网看成了一种“知情、表达、参与”交流平台，互联网在中国的民主政治建设方面起到了独特的作用。
互联网在民意表达方面有它固有的优势，但是，它也只能是一种民意表达的渠道，要从根本上面保证建设和谐社会，了解民意、汇集民意、成为了一个重要环节。从根本上说健全民意的表达渠道，要靠国家的社会制度和法律制度的建设。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保证民众的知情权、表达权和参与权，促进我国社会的发展。
[无法呼吸的空气]：网民发贴反映问题被跨省缉拿和网络实名制的论坛，您有何看法？
【周孝正】：被跨省缉拿和网络实名制的问题，实质是，腐败现象仍然比较严重，以权谋私，官员腐败问题的一种反映。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好事不背人，背人无好事。我反对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保卫你说话的权利。这就叫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只有提高政治文明程度，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网友猫地湾]：嘉宾好：实行网络实名制会影响畅所欲言的网络民主气氛吗？
【谢新洲】：这是一个好问题。首先，我想谈谈网络实名制的问题，大家都知道，匿名性是互联网的一个使用属性，正是由于匿名性和交互性，互联网吸引了广大网民的关注与参与，互联网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媒体，并在民意表达和社会舆论形成方面凸显出了独特的价值。关于网络实名制实施与否，政府有关部门和我们广大网民都极大的关注，并引起了极大的争议。其实，网络虚拟空间是现实社会的一个延伸，互联网是社会的信用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互联网信息传播应该有序化，但是如果仅仅是从舆论控制这个层面，来探讨网络实名制的问题，那就未免存在依据不充分之嫌疑。
社会民主是存在于社会的现实之中，需要遵守政府的有关法律法规，网络民主也应该在不违背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来实现，还得遵守有关的社会伦理道德。事实上，互联网技术发展到现在，技术的管理与应用本身已经能够了解锁定IP地址，实行实名制已经不是关键问题。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我国有户籍管理和身份证管理等，但是，它不能成为妨碍我们民主社会建设的障碍。
[网友灌水2009]：如何充分保护网民的言论权？
【谢新洲】：网民的言论权可以被理解为“知情权、表达权、参与权”的综合体。无知不足以言，无言不足以论，有了言论无法参与讨论，人们也不可能知道。我认为，要充分保护网民的言论权，首先就是提供宽松的网络环境，给网民参与搭建良好的物质平台。大量无辜的网站被籍以低俗之名关闭，个人无法申请注册cn域名，BT网站集体消失，这些都极大地损害了网民的言论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能因为刀能砍人，老百姓就要用手撕菜；馒头噎死过人，难道还要禁止种植小麦？！2008年奥运期间，网络媒体空前开放的盛况并没有损害政府的声誉，反而赢得了大气、开放、进步的美誉。时至今日，网络空间越来越小，比如在反色情的名义下，大量同性恋网站被关闭，而这些网络亚文化的载体正式维持社会和谐稳定的因素，同性恋酒吧都能政府入股，为何会对网络一隅如此苛刻？舆情滔滔，不可不察，绿坝之鉴，不可重蹈。如果说要重塑政府的公信力，对网络的包容和不同声音的宽容，应该是第一位的。
其次，政府权力的界限应该被明确地划定。跨省追捕事件说明，网民的言论是存在被问责的风险的，而事实上，最应被问责的应该是政府的言论，现在两者已经完全地倒置。和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进行网络“反低俗”相比，国外更注重网民隐私的保护，并将其作为打击网络犯罪的重点。如果现在有人重提“实名制”，那么网民个人资料的安全就是首要解决的问题。为何这些政府官员可以拿到网民的资料，为何大量的垃圾信息被塞进手机、邮箱？为何官方的人肉搜索现象时常发生？这些问题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
第三，言论权也不是没有边界的。比如，你反人类、反社会、搞恐怖主义，肯定没人答应；煽动叛乱、打砸抢、民族仇恨、民族主义，肯定没人答应；搞邪教、搞诈骗、敲诈勒索，肯定没人答应。这个是底线，越过底线就要用法律措施加以制裁，犯法的人也会心服口服。但是边界以内，或者法律没有明文禁止的，即便是某些官员听起来并不顺耳，也不能加以取缔。政府如何对待百姓，百姓就会如何对待政府；法律的归法律，道德的归道德，违法必究，合法必保，而不能是靠长官意志，朝令夕改，搞投机，赌民意。
网络民意：政治文明建设的有力推动器
[网友 s逆向思维]：请问汪嘉宾：网络民主重要，还是现实民主重要？
【汪玉凯】：这个网友提出的问题非常好，我认为不能简单的说网络民主重要用还是现实民主重要，应该说两者都重要，网络民主和现实民主在民主政治发展中它所发挥得作用和形态是有差别的。就我个人理解，网络民主它主要是对民意的反映，它考验我们政府官员是不是公开透明，老百姓有没有参与表达这样一个空间和这种民意能不能快速的反映到决策层，引起高层对某个问题的重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网络民主主要是民意的集中反映。但网络民主并不能替代现实民主，在我看来现实民主是通过一系列的程序来保障的。比如选举、投票、民意测验、民意调查、纠错、罢免、监督等等，它都是通过一系列的制度安排来实现的。
就目前我国民主政治发展的现实来看，我也明显的感受到我们的网络民主和现实民主之间有一定的差距。总体上来说，网络民主发展较快，公众通过网络有比较广泛的表达和参与的空间，也可以比较真实表达自己的一些意愿。但现实政治也可以说相对比较滞后，因为它受到一系列的传统的制度安排约束，所以我认为中国在注重网络民主的同时，更应该关注现实民主政治的发展，而这种现实民主政治发展又必须通过加快政治体制改革的步伐，才能够真正得到推进。
[网友孙亚非]：嘉宾，网友言论可否“百花齐放”即宽松一些为好？
【周孝正】：“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被称为双百方针。双百方针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础，“百花”也包括所谓“毒草”，实质就是生物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尊重差异，包容多样，一个多样化的世界，是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表达权就是可以说错话，但不可以做错事。言论自由，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当然“动口”不意味着造谣、谩骂、人身攻击，“动口”就是表达权。写日记，把日记本扔在大街上，谁爱看谁看，这就是博客。日记里写什么，都不犯法，这就是政治文明的基础。
[网友不是我不爱你]：如果您处于网络舆论的漩涡，您会如何面对？
【周孝正】：还是那句老话，“知者不惑，仁者无忧，勇者无惧”。就是不断地求取知识，以致于不再对世界上的事物产生困惑；真诚地待人如己，以致于不再为个人的得失而忧愁；勇敢地实践前行，以致于不再畏惧任何困难。用“自尊、自信”，当然不要过分的自信，用理性平和，积极向上的心态对待网络舆论的漩涡。摆事实，讲道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内心充满善意，不懈追求完美，努力维护公正，完成内心超越
[网友今天你跪了吗]：请问嘉宾：政治文明是否应该给民众以更加广泛的民主？例如直接选举，一人一票。
【汪玉凯】：你说的非常不错，这个问题说到了问题的本质。我也认为衡量一个国家在一定时期的政治文明度在很大程度上看有没有广泛的公民参与，或者有没有广泛的民主。如果公民没有表达参与权，公民社会没有起码的发育，这个国家的政治文明是不可能很高的。从人类的发展来看，政治文明和其他文明一样，也是在长期的发展中积累起来的。比如，民主、法制、自由、平等这些东西在我看来并不只是西方发达国家的专利品，也是我们追求的目标。我们不能把一个国家实现民主、法制、自由、平等的具体途径不同来否定这一政治文明。
就民主的广泛性来讲，这无疑是衡量一个国家政治文明水平高低的重要指标，党的十七大一口气讲了“三个四”，即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保障老百姓的知情权、表达权、参与权、监督权，在基层实行群众的自我管理、自我约束、自我教育、自我服务，应该说为中国民主政治的广泛性提供了非常好的蓝图。我们如何落实十七大提出“三个四”，保障老百姓的权力主体作用，确保人民群众的权力主体地位，就是我们民主政治发展和政治体制改革的最根本要义。
对于一人一票的选举来说，这是民主政治发展的一种最基本的表现形式。我也认为在中国目前这样政治体制下，我们也该逐步的扩大直接选举的范围，通过直接选举产生一些重要官员，这样我们的官员就不会只对上负责任，而不对下负责任，不管在党内还是在人民代表大会内部都是如此。这是未来提高中国政治文明水平的必然途径。
[网友无法呼吸的空气]：请问嘉宾：重庆打黑对政治文明有何贡献？不少网友认为是以黑打黑。
【周孝正】：美国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有一句名言，“手段是正在形成之中的理想和进行之中的目的，人们无法通过邪恶的手段达到美好的目的，因为手段是种子，目的是树。”邪恶的种子发不出善良的芽，更不可能结出美好的果。必须严格依法打黑，所谓的法，一个是程序法，一个是实体法。如果没有程序的正义和公正，那就不要谈实体法。正所谓“恶法非法”，法治的前提是“善治”，不是依法严打，应该是“依法打”、“严格依法打”。目前中国社会缺的是程序的公正，手段的合理，即使目的正确，也要择手段。老子说，“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孙子曰：“兵者诡道也”。“兵不厌诈”，现在我们是要构建一个和谐的社会，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社会，落实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一定要否定战争的逻辑、运动的逻辑，绝不能动不动就搞运动。战争的后遗症、运动的后遗症，比它解决的问题还要严重，典型的得不偿失。必须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当下中国最重要的是“程序法”、“证据法”。
[网友非如此不可]：您觉得网络民意对于中国的政治文明进步有何影响？
【谢新洲】：首先，网络成为民意表达最为顺畅、最为直接、最有影响力的渠道之一，网络直接成为中国政治文明、民主法治、社会和谐建设的有力推动器。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现在很多人可以通过网站、论坛、博客、微博、播客、社交网站、即时通讯工具、手机wap参与到民意表达的过程中来，网络成为人们最容易接触到的媒体形式，网络技术中双向传播、即时传播、多向度传播、跨国传播的技术使得网络超越了传统媒体的应用，把媒体的概念极大地扩展了。和传统媒体相比，网络的收到人为限制、控制最少，因此成为承载“言论自由”的最佳载体。网络媒体、网络舆论是否成熟，成为检验一个国家民主法治程度的试金石。目前，一些地区已经有了网络问政的常态化机制，很多地区的政务信息系统运行的很好，信息公开的理念也日益深入人心，这些制度性的成果与领导干部上网问政相比，更具有实质意义。
其次，官员对于网络民意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直接促进了网络舆论的发展。昨天人民日报有一段报道，“据统计，截至12月中旬，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已有网友留言42万条，38位省委书记、省长，90多位地市级领导公开回应网友留言，7000多项网友问题得到落实解决。”事实上，从胡锦涛总书记在人民网和全国网友聊天开始，网络问政已经成为官员阶层不可忽视的执政能力的一部分。网络生活不仅渗透到普通百姓的生活中，而且渗透到上至省部级高官，下至县长村官的日常生活。他们既是网民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收到网络舆论影响最为深刻的一部分人群。纵观2009年的这些网络事件，暂且不问相关部门和官员在事件中的是非对错，他们对待网络媒体、网络舆论、网民的态度，几乎成了网民评判事件的第一个标准。从天价香烟事件到跨省追捕网民事件，相关部门能不能尊重网民、善待网民、尊重网络舆情，直接影响到事件的解决。“躲猫猫事件”和最近发生的“纸币开手铐”事件，相关部门主动请网民参与，通过多种途径向社会公众加以说明，不管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作为权力部门能够以积极的姿态加以处理和沟通，是网络舆论环境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
第三，网络舆论仍然有待进一步完善，以更好地服务和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法治社会的建设。伴随这些网络事件的除了网民们日益高涨的热情和关注，还有产生了人肉搜索、网络暴力、愤怒的“围观者”等一系列令人担忧的问题。社科院新近发布的一个报告说，一些“意见领袖”的Twitter（总部在美国的微博客提供商）“跟从”者过万，对网民的感召力或煽动性极强。与西方微博客多谈论网民日常起居不同，中国微博客强烈关注时事。网民通过“跟从”链接而形成的微博客群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时政新闻平台和论坛。由普通网民临时客串的“公民报道者”，可在微博客上对突发事件进行“现场直播”。例如，在石首骚乱中，一位匿名网民在饭否网上实时播报街头消息约200条。微博客有效地突破了某些信息屏障，赶在了传统媒体报道和政府新闻发布的前面，第一时间发布大量第一手的信息，成为杀伤力最强的舆论载体。网络舆论环境的不成熟，势必造成谣言、诽谤、人身攻击等非常态、非理性的网络舆论参与方式，而这些人肉搜索、谩骂攻击又进一步加深了官方对网络媒体的管控力度，收窄了网民的言论空间。比如，以前新浪搜狐网易等新闻网站的跟帖、评论并不要求实名，但现在基本上是必须要注册email用户，填写资料后才能参与讨论，一些网站删帖的力度也不断加大。泥沙俱下，玉石俱焚，套用时下比较流行的一句话，这实在是一个“杯具”。
良性的传播过程应该是建立在规则的基础上的，有序参与网络舆论不致成为社会骚动的“震源”的保证，公民的理性和政府的宽容应该成为一种社会共识，这种共识必然要通过多方的博弈才能达到。李长春同志在2009年12月17日的一篇文章中提到，“以互联网、手机为代表的新兴媒体的发展和普及，带来了传播方式和媒体格局的深刻变革，互联网对人们思想和行为的影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广泛、深刻”，那么在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的过程中就不能消极地、被动地去对待网络舆论。网络问政、网络表达、汇集民智、有序参与、减压化险、宽容开放、对外交流，应该成为2010年的网络媒体的主题词。
[网友非如此不可]：您觉得网络民意对于中国的政治文明有何影响？
【周孝正】：毫无疑问，充分的网络民意对中国的政治文明有积极的正面影响。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情为民所系。否则，就要削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网民是人民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网民的增加，网络民意在中国的政治生活中必将举足轻重。
【谢新洲】：谢谢各位网友，很高兴与你们交流，有机会我们再聊天，再见。
【汪玉凯】：今天就回答到这里，谢谢各位网友的参与！
[网友5101015]：如果没有程序的正义和公正，那就不要谈实体法。—这句话法学家的名言欺骗了多少善良的老百姓，请问从法的起源上是先有程序法还是先有实体法？
【周孝正】：这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实际上是个伪问题。“鸡和蛋”的问题实际上是个互为因果的问题。名言欺骗了善良老百姓，就是一个伪命题。上当受骗，是恶性互动，双方都有责任。被正确的名言欺骗了，责任当然不在名言。当下中国缺的是“目的即使正确，也一定要择手段”。“严打”发展到“依法严打”，再发展到“依法打”，最后到“严格依法打”，这就是社会的进步。
[网友水木一丁]：官员财产申报是政治文明的体现吗？为什么获得网络民意的一片支持，却不见有实际行动？
【周孝正】：这就叫“博弈”。官员权力大，网民权力小，大的和小的博弈，结果不言自明。网民的权利如何变大，还是一句老话——团结就是力量。
[网友强奸民意8]：你们这些学者、专家、教授，敢拍着胸脯保证你们说的话都是真话，而不说假话吗？你们做过有昧良心的事吗？
【周孝正】：学者、专家、教授，毫无疑问都是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是个体有差异。我的座右铭——努力的方向，就是九华山上的一句佛教对联，“非名山（比如人民网等）不留仙住，是真佛只说家常。”北大学者钱理群说的好，“一个知识分子，不说假话。必须说假话的时候，就沉默，就不说话。不允许沉默的时候，那就说一些不害人的假话。这就叫底线伦理，这就叫良知。人是世界上唯一可能犯错误的动物。我当然说过错话，办过错事，我的态度是闻过则喜。哲人说，“高山仰止，景行行之，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说真话，做正确的事，我心向往之。
【周孝正】：各位网友，有机会咱们再交流！感谢大家的参与！
嘉宾简介
谢新洲 北京大学市场与媒介研究中心主任
周孝正 著名社会学家、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社会学研究所所长
汪玉凯 国家行政学院电子政务专家委员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