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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学术交流:"化隔膜为一种推动"

2014-08-06 09:50:27作者:佚名来源:社会科学报浏览次数:0 网友评论 0

  近代以来,中西之学的相遇、互动,已成为基本的历史事实。然而,由于中西之学主要都在各自的传统下相对独立地发展,因此,在交流过程中也难免引起碰撞,甚至导致误解和对立。其实,王国维早在20世纪初就曾提出“学无中西”之说,这一观念在一个世纪之后依然显示着其内在的生命力。近期,美国伊利诺伊大学香槟校区蔡宗齐教授在复旦大学进行访学,复旦大学中文系系主任陈引驰教授就中西学术交流的相关问题与其进行了对谈。   

  蔡宗齐:美国伊利诺伊大学香槟校区中国文学和比较文学教授,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讲座教授。研究范畴涉及古典诗歌、文学理论、美学、比较哲学、经学和佛教诸领域。另与北京大学袁行霈教授合创英文杂志《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Culture》(JCLC),并主持《中国诗歌文化论坛》网站(chinesepoetryforum.org)及《岭南学报》复刊工作。

  陈引驰: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系主任。   

  从不同的角度来完成共同的使命   

  陈引驰:蔡教授在海外任教多年,一直从事中国文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有很多切身的体会。对于中西学术各自的特点和相互交流,您有怎样的感受和想法?

  蔡宗齐:海外教学工作有两端,一端是本科生的教育,他们对中国文学、文化基本没有太多了解,所以我们主要从事介绍性的工作。另一端就是研究生的教育,但毕竟研究生人数有限,所以通过跟学生的互动来激发自己思想的机会也比较少。这次有机会来复旦讲学,我感到,听众的水平和参与程度都是在海外很难取得的。其实在国外教授中国文学文化时,我们的目的和方式还是不太一样,我会尽量采取外国学生比较喜闻乐见的方式来教授。以我编写的《中国诗歌导读》(《How to Read Chinese Poetry: A Guided Anthology》)为例,我觉得就是一次比较成功的尝试,因为从前的诗歌教学全部都是翻译,对于诗歌为什么美,没有过多的介绍。我就通过原文和翻译对照,再配上录音,让韵律、格律进入美国诗歌教育的视野,使得学生在学习诗歌的同时也学习中国文化。另外对于每种诗体,都请这方面最有成就的学者来进行介绍,把某一诗体主要的艺术特点以作品分析的方式写出来,这样通过教学和研究相结合,让中国文化逐渐走向世界。这本书不仅面对本科生,对研究生甚至学者也都有参考价值,因为对于西方学者来说,可能除了个别学者能够精通各个时期的诗学,大部分学者往往偏重于某一个时期。《中国诗歌导读》将主要的学术成就集大成于一本书,所以很好用。用英文教授中国文学对我个人的研究帮助甚大。为了让学生能够明白,就必须根据语境的需要,发展新的研究方法,开拓新的视野。现在国内学者在这方面作出了很多重要成就,国家也做出了很多让中国文学文化走向世界的努力。所以我们可以跟国内学者从不同的角度来完成共同的使命。

  中西学术交流的不平衡   

  陈引驰:这些年中外之间关系非常密切,学术界也慢慢走向了全球化的时代,在逐渐走向整合。蔡教授认为从目前的格局和大概的前景来看,学术一体尚未形成,如何努力才切实有效?

  蔡宗齐:这是一个十分重要、十分有意义的问题。可能过了五十年之后,我们回头可以看到这个想法有一定的前瞻性。我现在和北大袁行霈老师合办了一个英文杂志《中国文学与文化》(《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Culture》),创刊词第一句就是:我们的理想是天下学问一家。所谓天下学问一家,就是天下学问的传统能够互相交流,有一种共同的追求,用现在更时髦的话来讲就是全球化。我认为,这个趋势首先要得益于国内学者外文水平的提高,另外国家也提供各种各样短期、长期出去的机会,我可以想象,再过十年二十年,做学问在西方也好,这里也好,都不能局限于自己的传统,在这一点上,国内是走在前面的。海外汉学在国内得到了各种各样的发展,甚至已经成为一个学科、一门课程,还有专门的刊物,国内学者一讲起国外有什么学术动态,基本都是了如指掌。这样必然会对他们将来的学术方向、考虑问题的视野有很多影响。另外现在国家也在参与,从长远来讲,这是很好很重要的一种策略,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进去,必然有成果,会真正改变学术的观念。在保留国学传统的同时,国内学界引入一些国外研究方法和研究点。相反,西方就比较保守。欧美搞汉学比较活跃的大概有几百人,他们的成就得到了中国几十万学者的关注,但是我们要问一问,海外对这几十万学者的成就了解多少,这是一个严重不平衡的问题,这种不平衡对欧美学术并非好事。因为现在欧美学术发展有种同质化倾向,都搞性别、妇女、身份、后殖民话语研究。这些话题固然都很重要,把它们作为研究的课题无可厚非,但是如果每一个人做研究都搞一样的东西,这就不是为了学术而学术,而是为了赶时髦。出现这个问题可能反映出一种隐性的保守倾向,即没有把西方传统以外的学术传统吸收介绍过来。我们希望通过办英文杂志《中国文学与文化》这种方式,给欧美汉学界注入一些活力。比如编委会包括了海内外编辑,整个编辑过程完全是西式的,也就是说我们按照西方办刊物的惯例,达到他们的文章水准,而且由著名的杜克大学出版社出版。大多数欧美汉学研究者会在文献材料方面参考国内学者的成果,但是研究的发展、构想、布局等还是自己的一套。所以中国文化走出去不仅对中国有好处,西方世界也会从中获得很大收益。希望有一天,欧美学者对中国学术了解的深度和广度可以达到国内学者对西方汉学的了解程度。能够做到这样,自然而然就能实现天下学问一家。另外我也希望通过办杂志来培养一代新的学者,使海外的年轻学者有机会通过翻译中国学者的论文,通过作为第二作者增补西方学术的内容,更多了解东方学者对自己文学文化传统的看法,这样慢慢形成一种学术习惯,沟通国内外学者的友谊,为将来深入的交流做准备。我想听听陈教授对国内学者的研究发展、财力物力的支持等方面的设想。

  陈引驰:现在整个情况是比较积极的,各方面都非常重视教学和研究的国际化。就复旦而言,学校提供了各种各样支持,我们中文系也在积极努力地开展,包括最近通过学校支持,向教育部申请了特别的一笔经费,主要希望用于对外教学研究的交流方面,请知名学者来任教、做系列讲座或相关的学术活动,希望容纳海外各地的学者,如蔡教授所说,天下学问一家,由各种不同地域背景的人共同来进行实质性的讨论。在学校层面上,前年复旦成立了中华文明国际中心,主要由文史哲等人文学科负责,也开展了很多活动,过去两年多主要是邀请访问学者,请他们来访问一个月到半年不等,在此期间我们给予支持,举办一个工作坊,请十位左右海内外学者来讨论,希望相关成果也能呈现出来。这些可以说都是形式上的,通过系、中心的平台来推动,用系列讲座、工作坊等形式加强海内外的交流、沟通。而根本上我认为最好能够共同研究问题,以问题为中心,提出讨论的一些问题可能是在海内外研究都不够充分的,真正新的问题、新的方向,由大家共同来推动,由此推动学术往前发展。可以设想,通过这样一些方式会推动中西双边的学术交流。

  蔡宗齐:现在双方学者确实都需要这样广阔的视野和全球化的格局。眼下很多西方大学,比如纽约大学等,在中国都有分校,可能也是这种大背景下的一种表现。但国外在全球化方面倒不是仅仅考虑学问,也有经济方面的考虑,在招生时利用中国难得的机会先将一只脚踏入门槛。但是说到学术内容、学术合作能对西方的学科发展有什么深远影响,我想他们没有太多考虑。他们只是发现在中国有很好的实习机会,然后来这里建立人脉,在中国做生意等。  

  克服偏见共同推动学术发展 

  陈引驰:是的,西方来中国设立分校,这是一个大的背景。还有比如杜克大学准备在昆山设立分校,希望明年招生。这类分校对到中国来读书的外国人有非常直接的帮助,中国学生能在这样一个本土的外语环境里学习当然也很好。现在很多西方大学的分校,它的模式都是外国的。从整体来讲,整个环境是好的,这也是一种开放的方式,能有更多的对外交流。实际上的中西学术交流有很多可能性,但问题在于怎么落实。所以虽然两方都在接触,但如果要真正推动学术,我想还是应该像蔡老师和杜克大学出版社的合作这样,尽量由学者自己来推动。请问蔡教授,中西两个传统磨合碰撞、互相促进,其中最大的隔膜是什么?

  蔡宗齐:我想主要是克服一种偏见。我们在办杂志时已经碰到了这方面的问题,中西学者都需要克服一些根深蒂固的偏见。譬如,有些西方学者似乎觉得,你们这些东西还是从前的,没有新意,其实我觉得并非如此。国内有很多新一批的学者都做得很优秀。另外国内学者也可能觉得很多国外学者对文本方面的处理有差错。所以互相都有一种偏见,这一点还是很明显的。要去除这种偏见,我觉得只能是新的一代通过合作慢慢来克服,不能只看到别人的短处,而要通过学习别人的长处,学问才会有进步。双方还是要有平常心,有开放性,用一种宽容精神,看到互相有价值的部分,化隔膜为一种推动。所以办这个杂志也很不容易,我觉得重要的是改变一种学术的观念、学术的方法,这就是最终的目的。

  另外我有一个观点,国内一些学术杂志办英文版还是有意义的,但是有一个效果问题,因为办杂志,重要的还是读者,要是面向的都是国内读者,就还没有进入西方的系统,希望以后能有更多出版物进入西方主流视野,这样就会达到高屋建瓴的效果,能够让国内专家介入国外学术发展,成为学术发展的一个因素,而不是局外人。既然国外学者也可以成为中国学术发展的一个巨大因素,为什么国内学者不行?另外,除了办杂志也可以探索其他更多的形式,希望我们不光是消极地把东西翻译成英文,而是能够对西方学术界发展的方向产生更大的影响,我认为这样的学术交流是一种更具深度的交流。

  陈引驰:说到偏见的话,传统文学研究之中可能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中国学者现在大部分还是比较信任传统的,但西方学者看到里边有很多变化、歧异的方面,我觉得各自都有其合理性,但到底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我想如果能够对此加以讨论的话,还是很有意思的。相对来讲,可能确实如蔡教授所说,国内学者对海外的了解要比海外学者对国内了解多,但是最后如果学术交流活动落到具体的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可能很多学者都有海外训练,但说到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观点,同时在外文写作方面达到一定水准的,可能非常少。所以,对国内来讲还是要更多地打开学术交流大门。还有一点,我觉得学术交流最重要的就是学术问题本身,即能不能提出真正的问题。但如果要提出真正的问题,其实还是建立在双方彼此都了解的基础上,如果都只是在自己内部讲,很难获得对方的认同,对方也不能很好地理解,或者觉得跟他没有关系。但如果提出的问题对双方都有意义,这样的题目能够推进的话,可能会起到一种引领性的作用。这样也就逐步推动了中西学术更具深度的交流。

  (本文由孙梦依根据访谈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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