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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中科大法学院院长俞江:行走在历史与现实间

2012-07-12 21:51:32作者:明海英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第328期浏览次数:0 网友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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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问不仅在书本上,更在真实的社会生活中。”采访中,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院长、近代法研究所所长俞江教授这样告诉记者。作为一名法律史学者,俞江没有埋头书斋,而是身体力行地实现自己的主张——法律史学者要在社会生活中发现真实的法律。他常常提醒自己的学生,法律史的研究不仅要注重史料、档案和文献,更要重视法学理论的运用和切身的田野调查,因为研习法律史学应有强烈的现实关怀。
  
  十年徽州文书“缘”
  
  早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记录着中国古代各类真实法律关系的徽州文书就进入了俞江的视野。自2002年起,俞江便开始着手搜集各类徽州文书。十年来,他几乎每年都要深入安徽歙县、黟县、绩溪、祁门、休宁和江西婺源等古徽州“一府六县”地区展开调研,一件件搜集徽州文书,一村村调查当地民俗。经过十年的不懈努力和辛苦积累,他搜集到的各类徽州文书达5000余件,每一件都饱含他的心血和汗水。
  
  在搜集第一手历史文献的基础上,俞江还组织他的研究生对文书进行整理和分析,借此还原历史,重构传统法律。针对研究中发现的问题,他组织调研团,回到徽州文书的搜集地,以徽州文书呈现出来的信息为基础,考察文书的具体出处,根据文书中反映的各类法律关系展开深入的田野调查,将文献分析和田野调查结合,最大程度地还原和呈现原本已经湮没于历史的古代法律和习俗。
  
  2009年起,俞江组织研究生对搜集到的徽州文书进行装裱、编目、抄录和校释工作。迄今共收录清至民国时期徽州合同文书1190件,其中阄书合同462件、分单合同145件,其他十余类合同文书583件。合计整理文书册页12000余页,抄录和校释文字约80万字。经过三年的艰苦工作,俞江主持的《清至民国(1644—1949)徽州合同文书辑释》(上、中、下三册)已编辑完成。
  
  在基层发现真实的法律
  
  法学是一门关怀现实的学科,现实社会生活是其重要的研究对象。俞江特别重视基层的实地调研,反复强调要在调研中观察现实,并用法学理论解释现实问题。
  
  执教以来,俞江特别关注农村的分家习惯和土地问题。2004年3月,他两次带领学生在湖北钟祥、黄冈等地,对农村的分家习惯展开调研,并带回大量问卷、访谈和法院判决资料。“1953年以后,传统的分家习惯发生变化,不再写正式的分家文书了。传统的分家文书让我对社会底层民众的财产分割有了感性的认识。”
  
  中国家庭一般不采取继承制,而是用分家制来分割财产。继承是西方化的,是家长去世之后的财产分割。中国农村延续的传统分家制,则是父母在世时就把全部财产分割,子女共同赡养父母。在村民的观念中,父辈财产分配的“公平”和子辈对父辈赡养的“公平”,形成一对互惠的关系,前者成为后者的条件。分家不公是导致养老纠纷的重要原因。
  
  农村土地制度改革是我国改革开放的重要方面。近年来,农村土地权属问题引发的矛盾层出不穷。有鉴于此,2010年3月,俞江带领学生赴武汉市黄陂区茅店村,就农村土地所有权的归属、土地承包经营、土地流转、土地还授、宅基地等问题展开深入调研。
  
  “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采用的是人头和户的双层结构,按照家庭人头计算,再以户的名义分发给农户,并发放承包经营证。在每户田地数量不变的情况下,人头数量的变化会造成人均田地的不公平,这就需要村集体进行微调,但其间也会产生很大的纠纷和矛盾。这到底是政策执行的问题,还是制度设置的问题,很值得思考。”
  
  “俞江老师特别重视田野调查的方法,每次去调研之前,都要和我们反复开会讨论调研的主题,设计调查问卷,提醒我们在调研的过程中注意方法和技巧,在采访中多用当地老百姓能够理解的话语。”调研团队成员对他的教导记忆深刻。
  
  就在记者采访之时,俞江组织的新一轮调研已在准备之中,这次调研的主题是“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问题”。
  
  以学术影响立法
  
  基层调研可以触发学术灵感。经过长期的基层田野调查,俞江和他的团队取得了一系列科研成果。利用深入基层开展田野调查得来的第一手资料,他先后在《中国社会科学》、《法学研究》、《历史研究》、《政法论坛》等权威核心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出版学术专著2部。
  
  由于徽州文书逐渐受到学界重视,他主持的课题“清至民国(1644—1949年)徽州合同文书的辑释与研究”获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立项。“我们不能只看到徽州文书所呈现出的文字内容,还要看到文书背后折射出的古代社会关系、法律关系和经济关系。这需要结合徽州文书展开更加广泛的田野调查,需要研究的问题还很多。”俞江向记者感慨。
  
  凭借近十年的田野调查,俞江对农村家庭问题有了深刻的认识。他强烈地认识到,对我国现行《婚姻法》的修改迫在眉睫。2011年,《婚姻法司法解释三》出台后引起民众强烈的质疑,俞江结合自己多年的调研经验撰写了《中国亟宜确立新型的家制和家产制》一文,指出《婚姻法》存在的问题以及未来修改的原则和方向。俞江解释说:“现行《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忽视了中国传统‘家’的观念及构成,过于强调确认夫妻财产权属或分割,不利于家庭和谐。”目前,俞江正在组织研究团队草拟《家庭法草案及理由书(学者意见稿)》,希望以自己多年的调查和研究成果,推动《婚姻法》的修改。
  
  走基层感言
  
  指导学生深入农村进行田野调查是“一举两得”甚至“一举数得”的事。田野调查既可以发现理论与现实的距离,又可以促使学生用理论解释和解决现实问题,同时还能培养学生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俞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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